林奇综合征是一种遗传性疾病,会增加罹患多种癌症的终生风险,其中最重要的是结肠癌、直肠癌和子宫癌。它是由五个基因之一的改变引起的:MLH1、MSH2、MSH6、PMS2和EPCAM。它曾被称为遗传性非息肉性结直肠癌(HNPCC),一些较早的报告和家族记录可能仍然沿用这个名称。
林奇综合征是最常见的遗传性癌症综合征,大约每300人中就有1人患有此病。大多数携带者并不知道自己患病。它约占所有结直肠癌的2%至4%,在子宫癌中所占比例也与之相近。
了解这种疾病的关键在于两点。首先,风险因受影响的五个基因不同而差异很大。这些基因曾被认为是同一种综合征的一部分,风险也相同;但现在已知它们的作用机制截然不同,携带者的具体基因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合适的监测方法和时间。其次,林奇综合征是遗传性癌症中最容易控制的疾病之一,因为其原发性癌症通常可以通过定期筛查早期发现或完全预防。
本文既适用于已被诊断患有林奇综合征相关癌症的患者,也适用于携带基因突变但未患癌症的人群(通常是在亲属接受检测后发现的)。如果您属于后者,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主要侧重于预防而非治疗。
每次细胞分裂时,它都会复制大约30亿个DNA碱基对,而复制过程中难免会出错。错配修复系统负责发现并纠正这些复制错误,它就像一个拼写检查器,在每次细胞分裂后都会运行。
四种蛋白质承担了大部分修复工作,它们成对发挥作用:MLH1与PMS2协同作用,MSH2 与 MSH6 协同作用。由于它们成对工作,失去其中一个伙伴通常会导致另一个不稳定,这就是为什么报告中可能会描述两种蛋白质同时缺失。第五个基因EPCAM本身并不编码修复蛋白;它紧邻MSH2 , EPCAM的某些缺失会导致邻近的MSH2基因关闭,从而产生相同的效果。
这些是抑癌基因。每个人都携带每个基因的两个拷贝。林奇综合征患者出生时只有一个功能正常的拷贝和一个功能异常的拷贝。功能正常的拷贝足以维持正常生活,但如果在一生中任何单个细胞中的拷贝受损,该细胞就会失去纠正复制错误的能力。错误会迅速积累,原本需要数十年才会癌变的细胞,在林奇综合征患者中会更快地癌变。这就是为什么林奇综合征患者的癌症出现得比正常人早,以及为什么结肠息肉可能在两三年内发展成癌症,而不是像普通人群那样需要十年或更长时间。正是由于这种加速的癌症发展进程,林奇综合征患者需要频繁进行结肠镜检查。
林奇综合征会增加罹患特定类型癌症的风险。以下数据为截至75岁左右的累积风险,数据来自已发表的研究,并以一般人群风险作为对比。不同基因的风险差异显著,若差异较大,则会按基因列出。
结肠癌和直肠癌是与林奇综合征关联最密切的癌症。MLH1和MSH2基因携带者的终生患病风险约为 40% 至 60% ,MSH6基因携带者约为10% 至 25% , PMS2 基因携带者约为10% 至 20%,而普通人群的患病风险约为 4%。MLH1和MSH2 基因携带者的平均诊断年龄在40多岁,比散发性结直肠癌患者早约 10 至 15 年,而MSH6和PMS2 基因携带者的平均诊断年龄则较晚。
这些癌症比散发性癌症更常发生于结肠右侧,并且它们起源于进展异常迅速的腺瘤。在显微镜下,肿瘤内部和周围通常可见大量免疫细胞,病理学家会将这种特征视为检测错配修复功能缺失的提示。曾患过一次结直肠癌的人日后在结肠其他部位发生第二次癌症的风险很高,这也是林奇综合征患者结直肠癌手术方案与其他患者不同的主要原因。
对女性而言,子宫内膜癌(子宫内壁癌)与结直肠癌同等重要,某些基因的致病风险甚至更高。MLH1基因携带者的终生患病风险约为30 %至45%,MSH2基因携带者约为40%至55%,MSH6基因携带者约为40%至45%,PMS2基因携带者约为13%至25%,而普通人群的患病风险约为3%。
MSH6基因型又有所不同。携带MSH6基因突变的女性患子宫内膜癌的风险很高,而患结直肠癌的风险仅略有升高。这意味着,MSH6家族可能未被诊断为林奇综合征,因为通常会引起怀疑的结肠癌从未出现。对许多女性而言,子宫内膜癌是首发的林奇综合征相关癌症,其发生时间往往早于结直肠癌数年。
MLH1、MSH2和MSH6基因携带者一生中罹患卵巢癌的风险约为10% 至 20%,而普通人群的患病风险约为 1%。PMS2 基因携带者似乎患病风险并未增加或仅略有增加,目前的指南指出,她们可以合理地拒绝预防性卵巢切除术。平均诊断年龄约为 45 岁,远低于散发性卵巢癌的诊断年龄。
胃癌的终生风险约为5%至10%,MLH1和MSH2基因携带者的风险最高,而普通人群的风险低于1%。小肠癌的风险与胃癌相似,但总体而言是一种罕见癌症。由于幽门螺杆菌感染会增加胃癌的风险,因此通常会为携带者提供检测和治疗。
肾盂、输尿管和膀胱内膜癌在携带者中的发病率约为2%至15% ,其中MSH2基因携带者的风险较高,且在晚年患病风险尤为显著。这是该综合征中最明显的基因特异性差异之一。
林奇综合征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胰腺癌、胆管癌、脑癌和前列腺癌的风险,其中MSH2基因携带者罹患脑癌和前列腺癌的风险更高。某些起源于皮脂腺的皮肤肿瘤,如皮脂腺瘤和皮脂腺癌,具有足够的特征性表现,有时仅凭其外观即可确诊;这种组合被称为林奇综合征的穆尔-托雷变异型。
林奇综合征与大多数常见癌症(包括肺癌)的风险显著增加无关,而且与乳腺癌有关联的证据仍然薄弱,目前还不足以作为加强乳腺癌筛查的依据。
已公布的林奇综合征风险数据差异很大。造成这种情况有两个原因,了解这两个原因有助于更好地解读这些数据。
最早的估计数据来自一些家族,这些家族之所以被选中,正是因为家族中许多成员患有癌症,而且往往跨越几代人。对这类家族的研究高估了普通携带者的风险,因为这些家族最初就是因为癌症高发而被选中的。随着基因检测的普及,人们开始在一些家族史平平的家族中发现携带者,这些估计值也随之下降。
第二个也是更大的变异来源是基因本身。当所有五个基因都被视为一种综合征时,已发表的风险数据是混合人群的平均值。而对数千名携带者进行长期追踪的大型前瞻性研究表明,这些基因的行为差异很大。以75岁之前的总体癌症风险作为单一指标,MLH1和MSH2基因携带者罹患某种癌症的概率约为70%至85%,MSH6基因携带者约为40%至60%,PMS2基因携带者约为35%。作为参考,普通人群终生罹患某种癌症的风险约为40%。PMS2基因携带者如果阅读早期文献,会发现其中的数据根本无法描述他们的情况。
还有三点会影响个人的评估:
最后,终生患癌风险高并非必然。即使在最高风险人群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携带者终生不会患癌。以上两点都成立,基因检测服务可以根据您的基因、性别和家族史提供风险评估。
目前大多数林奇综合征患者可以通过以下两种方式之一进行诊断。
首先是对肿瘤本身进行检测。现在,几乎所有结直肠癌和子宫内膜癌患者在确诊时都会接受错配修复缺失(MMR)检测,无论其年龄或家族史如何。这种普遍适用的方法取代了以往仅对符合家族史标准的患者进行检测的做法,后者会漏诊大量病例。如果您的癌症报告提及MMR免疫组化或微卫星不稳定性,那么指的就是这项检测。
第二点是家族史。如果一个人在 50 岁左右被诊断出患有结直肠癌或子宫内膜癌,或者患有不止一种林奇综合征相关癌症,或者同一家族中的几位亲属患有林奇综合征相关癌症,或者家族中已经发现了已知的基因改变,通常会建议进行生殖系检测。
一些较早的标准,例如阿姆斯特丹和贝塞斯达指南,偶尔仍会被引用。这些指南旨在仅根据家族史来选择需要进行基因检测的家庭,因此会遗漏相当一部分携带者。不符合这些指南的家庭并不意味着就被排除在外。
涉及两项不同的测试,它们回答不同的问题。
肿瘤检测由病理学家对活检或手术中已切除的组织进行分析,无需患者提供任何其他信息。免疫组织化学利用抗体来检测肿瘤细胞中是否存在四种修复蛋白。另一种分子检测方法用于检测微卫星不稳定性,这是一种DNA重复序列中出现的错误模式,通常发生在修复失败时。两种检测方法均可使用,许多实验室同时开展这两种检测。
肿瘤检测可以识别修复失败,但无法区分遗传性和获得性病因。如果缺失的是 MLH1 蛋白,则需要进行额外步骤:检测MLH1 启动子甲基化,有时还需要检测BRAF V600E突变。这两种检测结果都指向非遗传性病因,这解释了绝大多数 MLH1 缺失病例,尤其是在老年人群中。这一步骤可以避免许多人接受不必要的基因检测。
生殖系检测是对血液或唾液样本进行的检测,目的是检查一个人与生俱来的DNA。它采用新一代测序技术,并结合一种能够检测大片段缺失的方法,因为一些导致林奇综合征的改变,特别是EPCAM基因中的缺失,仅靠测序可能无法检测到。这项检测用于诊断林奇综合征,通常作为一项包含多种遗传性癌症基因的基因检测组合的一部分进行。
生殖细胞系检测结果按类别报告,这些类别描述了实验室对基因改变的置信度:
致病性或可能致病性变异可确诊林奇综合征。报告中指定的基因决定了哪些癌症最值得关注、何时开始监测以及监测的重复频率。患者的子女、兄弟姐妹和父母各有50%的概率携带相同的变异。
阴性结果在不同情况下意味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事情,混淆这两种含义会造成严重后果:
第三种情况是肿瘤出现错配修复缺失,甲基化检测无法解释,且生殖系检测也未发现任何异常。这种情况被称为林奇样综合征。大多数此类病例最终被证实是由肿瘤自身发生的两种后天性改变而非遗传性疾病引起的,但由于这一点并非总能得到证实,因此通常会建议患者家属接受类似于林奇综合征的监测,直到病因明确。
与其他任何林奇综合征方面相比,这种区别更容易引起混淆,而且无论哪种情况,弄错的后果都十分严重。
生殖细胞DNA中的基因改变存在于人与生俱来的DNA中,存在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并且可以遗传给后代。这就是林奇综合征。
体细胞变化是指在人的一生中,肿瘤内部发生的改变。这种改变只存在于癌细胞中,不会遗传给子女,也不会对亲属产生任何影响。
肿瘤检测中发现的大多数错配修复功能缺失并非遗传性的。约15%的结直肠癌存在修复功能障碍,其中绝大多数是由MLH1启动子甲基化引起的,这是一种随年龄增长而累积的获得性改变。仅有少数病例属于林奇综合征。因此,肿瘤检测报告中若出现修复蛋白缺失或MSI-H结果,应进一步调查,而非确诊遗传性疾病。
反向错误也可能发生。如果一项全面的肿瘤测序报告显示错配修复基因发生突变,那么它检测的是肿瘤本身,而非遗传DNA,因此仅凭此无法确诊林奇综合征。如果报告结果如此,且之前没有人与您讨论过生殖系检测,您可以询问是否适合进行这项检测。
林奇综合征是遗传性癌症中最容易控制的疾病之一,因为其两种主要癌症可以早期发现或预防。医疗团队会根据所涉及的基因、性别、年龄以及是否已完成生育来制定治疗方案。
定期结肠镜检查是目前最有效的措施,与其他癌症筛查方法不同,它不仅可以检测出癌症,还可以预防癌症,因为息肉会在检查过程中被切除,从而避免癌变。
对于MLH1、MSH2和EPCAM基因携带者,通常建议从20至25岁开始,每隔一到两年进行一次结肠镜检查;如果家族中最早的结直肠癌病例发生在25岁之前,则建议在最早病例出现前两到五年开始进行检查。对于MSH6和PMS2基因携带者,由于风险较低且癌症发病较晚,通常从30至35岁开始,检查间隔与上述相同。较短的检查间隔反映了该基因携带者息肉进展迅速,而非预期每次检查都能发现异常。
目前尚无任何筛查方法能够降低子宫内膜癌的死亡率,因此其主要策略与结肠癌不同。子宫内膜癌的筛查策略侧重于早期识别症状:月经间期异常出血、月经量异常增多或绝经后任何出血,这些情况均需立即进行子宫内膜取样检查。子宫内膜癌通常在早期且可治愈的阶段以出血为主要表现,因此这种方法效果较好。一些医疗中心还会为30至35岁左右的女性提供年度子宫内膜取样和超声检查,但支持这一做法的证据有限。
完成生育后切除子宫和卵巢是最终的选择,通常在40至45岁左右进行讨论,但具体时间因人而异。手术可以消除子宫内膜癌和卵巢癌的风险,但如果在自然绝经前切除卵巢,则会导致手术绝经,并对骨骼健康、心血管健康和生活质量产生影响,这些影响需要与癌症风险一起权衡。对于PMS2基因携带者而言,其卵巢癌风险与普通人群相近,因此拒绝切除卵巢被认为是一种合理的选择。
一项随机试验表明,每日服用阿司匹林可使林奇综合征患者在十年随访期内结直肠癌风险降低约三分之一。目前的指南建议携带者考虑服用阿司匹林。最佳剂量仍在研究中,而且由于阿司匹林存在出血风险,是否服用以及服用剂量应由医疗团队共同决定,而非一概而论。
林奇综合征患者的治疗有两个方面与其他患者不同。当发现结直肠癌时,手术方案的讨论重点在于是否需要切除比单纯切除肿瘤所需更大的结肠部分,因为日后发生第二次结直肠癌的风险相当高。更广泛的手术可以降低这种风险,但会对肠道功能造成更大的影响,而这种权衡会因年龄和相关基因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其次,错配修复功能缺失的癌症对免疫疗法的反应异常良好。包括帕博利珠单抗和多斯塔利单抗在内的药物已获批用于治疗错配修复缺陷(dMMR)或微卫星不稳定性高(MSI-high)的癌症,无论癌症起源于何处,且该类癌症的治疗反应率在实体瘤中名列前茅。我们在关于错配修复和微卫星不稳定性在不同癌症类型中的作用的文章中对此进行了更详细的阐述。
林奇综合征患者罹患的癌症预后通常优于同阶段的散发性癌症。大型前瞻性研究表明,携带林奇综合征的患者的结直肠癌、子宫内膜癌或卵巢癌十年生存率超过80%。
林奇综合征以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遗传,这意味着只需一个基因拷贝发生改变即可致病。携带者的每个子女、兄弟姐妹和父母都有50%的概率携带相同的突变。该病男女患病率相同,且可遗传自父母双方。一些家庭会误以为导致子宫癌和卵巢癌的疾病必定来自母系,这种误解导致整个家族错误地认为自己没有患病风险。
一旦在一位家庭成员中识别出特定的基因变异,就可以对其他亲属进行该变异的检测。这被称为级联检测,它比最初的检测更简单、更便宜、也更准确,因为实验室已经确切地知道要检测什么,结果也清晰明了,只有“是”或“否”。
检测通常面向成年亲属,一般在18至20岁左右进行,因为经典型林奇综合征的筛查在此之前不会开始。遗传服务机构通常会协助处理通知亲属的实际工作,包括提供一份可以转交的信函。
有一种罕见的情况,答案会完全不同。当孩子从父母双方都遗传到同一个错配修复基因的缺失拷贝时,就会出现一种截然不同且更为严重的疾病,称为先天性错配修复缺陷症。这种疾病会导致儿童时期罹患癌症,并伴有咖啡斑,需要从幼儿时期就开始进行监测。这种情况并不常见,通常发生在父母双方都携带同一基因突变的情况下。
林奇综合征确诊后的后续治疗取决于发现该疾病时的具体情况。
对于新确诊的林奇综合征相关癌症患者,癌症治疗会照常进行;生殖系检测结果不会延误治疗。它带来的改变包括:可能需要调整手术方案、确定是否符合免疫疗法的条件、制定其他高危器官的监测计划,以及转诊进行家族成员检测。
对于尚未患癌的携带者而言,这项工作完全是预防性的:制定适合该基因的结肠镜检查计划,讨论妇科风险降低及其相关时间,考虑服用阿司匹林,安排适合该基因的其他监测,并为亲属安排级联检测。
通常情况下,遗传性癌症诊所或遗传服务机构会协调治疗,并经常与胃肠病科合作,女性患者还会与妇科合作。由于监测会持续数十年,且不同基因的监测方案各不相同,因此,由一个团队负责制定治疗方案比大多数其他疾病更为重要。此外,他们还会为确诊后的实际问题提供支持,例如如何与亲属沟通,以及在某些国家/地区,还会提供有关保险和就业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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